桑寧和墨竹子學習用藥，下毒，治病的時候，墨竹子曾說過，一個合格的醫者必須要有一顆明察秋毫的心，斷癥要望聞問切，細致入微。

桑寧那時候奇道：“可是師叔，真正的神醫不是可以做到懸絲診脈嗎？”

墨竹子冷冷回道：“那不是神醫，那是狗屁！狗屁不通！”

望聞問切察萬疾，千草百針渡世人。

所以桑寧在沈亦軒餵藥的時候，一直看顏雲悠的臉色，眼角便看到了那抹紅痕，他眼疾手快，問出那句話的時候就要伸手去拉顏雲悠的衣襟。可是沈亦軒的反應更快，餵藥的手松開藥匙，閃電般抓住了桑寧的手。

顏雲悠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
“為什麽不讓看！”桑寧掙不開沈亦軒的手，對沈亦軒怒道。

沈亦軒一把甩開桑寧的手，陰沈著臉，沒有說話。

他們兩人這幅樣子看在桑寧眼裏自是做賊心虛，桑寧楞了一下，又一副萬分心痛的樣子：“雲悠你……你居然背著我去喝花酒！”然後又是痛心疾首：“因為喝花酒還中了人暗算？”

桑寧今年才十八歲，跟著顏雲悠他連小姑娘的手都沒有拉過。唯一去過的幾次還是跟著顏雲悠，也都是為了見華裳。男女之事他不算太懂也不算是不通，顏雲悠脖子上的紅痕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是吻痕，也自然而然想到是女子。

沈亦軒微微松了口氣，感覺到懷裏的人微僵的身子也開始放松。

“是，昨夜是我拉著他去了花樓，”沈亦軒說話坦蕩，“一個大男人怎能不去花樓，桑小公子你若是願意，改日宣某也願意帶你去。”

桑寧一下子羞紅了臉：“你……我才不去。”話雖如此，他心裏其實也好奇的很，當下有些惱羞成怒，也有些不好意思，收拾了東西就下去了。

沈亦軒見他走了，搖了搖頭，輕輕將顏雲悠放好，“雲悠，你好好休息，莫要亂想，我要回去一趟，有些事情要回去交代一下。你近日不能用內力，就不要再私自行動了，我很快就會回來找你。”

顏雲悠還是閉著眼睛，不願意看他，一張精致的臉看不出喜怒。

沈亦軒碰了軟釘子也不生氣，細細給他掖好被子，道：“我走了。”

沈亦軒一步一步，走的極為緩慢，他覺得自己心裏其實也亂的很，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呢？昨夜之前還可以月下談心，今日變成了這副模樣。他來到江南，該查的事情沒有查清楚，要找的人也毫無音信。

他為了床上那個人，浪費了多少時間在這裏。可那人偏偏一點都不領情，而自己還巴巴地看著人家。昨夜雖是情況所迫，可是畢竟發生了那樣的關系。

他生平第一次對一個人這樣用心，還是個男人。他有些惱怒自己，又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，他對顏雲悠太上心了，那種感覺，可能比喜歡還要多一點。

這個認知讓他有些驚訝，又有些了然。

“宣易，”背後傳來那人虛弱的聲音，讓他止了步子，呼吸都猛的一窒。他緩緩地轉過頭，想著那人會對他說什麽。

屋子裏很靜，顏雲悠的聲音也很清楚。

“你走的時候，麻煩告訴劉管家讓他過來找我。”

沈亦軒微微有些生氣又有些失望，顏雲悠低熱未退，千日醉魂香也還沒有解，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事情，竟讓他忙成這樣，這人一點都不珍惜自己。

沈亦軒嗯了一聲，推門而去。

顏雲悠一個人躺在床上，忍著身上的不適，回想昨夜的事情，他去書房尋找卷宗，然後有人進來，下藥，他毫無察覺就中了千日醉魂香，到現在為止他還不知道自己是哪裏露了馬腳才被人發現。還有春藥，更是蹊蹺。

他覺得自己毫無頭緒，藥性加上自己的身體不適，讓他昏昏沈沈的又睡了過去。

顏雲悠睡的極不安穩，身體極冷又極熱，他還夢到自己一身情欲的痕跡被桑寧發現。

“公子？公子？”劉敦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將他拉回現實。

他睜開眼睛，看到劉敦儒一臉擔心關切地看著他。

“劉伯。”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幹痛的厲害，窗外好像還有太陽，“我睡了多久了？現在是什麽時辰？”

劉敦儒見狀趕緊倒了一杯水端過來，扶起顏雲悠，道：“未時剛過，申時了。”

竟睡了這麽久嗎？他伸手去接水，發現自己已經可以動了。看來千日醉魂香是解了。

“我午間來看過您，見您還在睡，沒有叫您。桑公子也給您把過脈，算了時辰又下去熬藥了。”劉敦儒年紀已經很大了，他是看著顏雲悠長大的，心裏對顏雲悠又是疼愛，又是尊敬。

“您睡了這一日也沒有吃些東西，我這就吩咐人給您熬些粥來。”劉敦儒跟著擔心了一日，見顏雲悠醒過來，他臉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。

“不急，”顏雲悠叫住他，“你下去讓他們弄些熱水，我要沐浴。”他本是極愛幹凈的人，如此病了一場，身上很不舒服。餓了這兩日，竟也沒有什麽感覺。

“是。”劉敦儒行了禮，退下去關了門。

顏雲悠覺得有必要再去一趟風月閣，卷宗的事情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，還有沈亦軒，一想起沈亦軒他又開始頭疼。

熱水很快備好，泡在熱水裏讓顏雲悠渾身放松，他終於難得地休息了一下。此刻的他，以為終於有了報仇的希望，卻不知道自己即將跨入一個更大的

陰謀裏。

他努力忽略身上的酸痛，提了提內勁，覺得丹田裏空蕩蕩的，他沒有慌亂，心裏明白內力是暫被壓制了，看來這兩日真的不能私下行動了。

忍著身上的疼穿好衣服，桑寧已經端著藥在門外等一會兒了。

“雲悠，你可算是醒過來了。我可跟著擔心了一天呢。”桑寧托著腮，靜靜地看顏雲悠喝藥。

顏雲悠吃飯很斯文，喝藥也很斯文，一口一口，仿佛在品嘗甘露。他放下藥碗，看了看桑寧，“你若真的擔心我，不如給我熬些粥來，我現在餓的很。”

“好好好！”桑寧一下子來了精神，跳了起來：“我這就給你熬粥去！”

桑寧上次熬的粥，是夾生的。他熬的一手好藥，卻熬不了好粥。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句話，顏雲悠忽然發現自己是搬了塊石頭砸自己的腳，還是狠狠地砸了一下。

“桑寧。”顏雲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一些：“熬粥這種事情，你就不要做了。”

“為什麽？”桑寧一臉疑惑。

“那盆幽蘭草，你再不拿它制藥，這株珍貴的草就要浪費了。墨師叔如果知道你制藥的手被我指使著熬粥，少不得會說我。”顏雲悠一臉嚴肅。

“啊！”桑寧聞言湊到書桌前，盯著那盆草挪不開眼，喃喃道：“居然開花了。”

一朵紫色的花，顏色極為艷麗。花瓣很薄，薄的幾乎能透出光來。妖冶至極，美麗至極，卻沒有什麽味道，不似別的花那般香氣襲人。

桑寧是個藥癡，所以他看這花看到幾乎入迷。顏雲悠也在看這花，想起當日他和沈亦軒一起討論這花的場景，竟恍如昨日般清晰。

想到他推門那剎那的怒氣，想到他殺人時的冷酷。顏雲悠忽然開口：“今日陳府可有什麽消息？”

“沒有。”桑寧楞了一下，“你昨夜是不是還去了陳府。”

千日醉魂香比一般的迷藥都要貴重的多，他想不通誰會在花樓裏，用千日醉魂香這樣的藥來暗算一個人。顏雲悠和宣易一起，他中了藥，宣易卻沒事。當時忙著察看顏雲悠的情況，居然沒有發現話裏的不對之處。

顏雲悠此刻才發現，桑寧也不是如自己想象般那麽無知，他一直把桑寧當弟弟，有些事情瞞著他是為了保護他，他不願意讓桑寧涉險，可是桑寧同樣也願意護著他，盡心盡力，全心全力。所以他的事情，桑寧也願意用心去想。

“桑寧你變聰明了，”顏雲悠輕笑。“昨夜我是想著去陳府尋找卷宗，不過沒有找到。遇到了宣易，後來去了花樓。”眼看瞞不住，顏雲悠只得承認。

“那為什麽不交代一聲。”桑寧有些委屈。

顏雲悠搖著頭嘆了一口氣，走向桑寧，扯動身後的傷，本就蒼白的臉又白了幾分。

“怎麽了？”桑寧看到顏雲悠變了臉色急忙過來摻他。“你是不是身上有傷？！”

“沒有。可能是你讓我一著急，有些氣力不濟，我還是個病人，現在也還沒有吃飯。”顏雲悠拿捏桑寧總是很到位。

桑寧一拍腦袋：“哎呀，我給忘了！”說著把顏雲悠扶到床邊：“你再躺躺，我下去讓人準備。”

顏雲悠笑著看桑寧離開，又躺在床上休息。他確實還很累，躺了一會兒便睡著了。再醒過來天色已經有些暗了。他暗道，桑寧怎麽去了這麽久。

腳邊察覺到有東西，他忍著酸痛直起身子看了看，是染血的被單，想來是沈亦軒沒有辦法處理，藏在這裏了。

內心一陣屈辱，他攥著被單用力到指尖發白。長長吐了一口氣，拿著被單和火石走到院子裏點著。看著被單著了火，心裏發怔。

“公子？你燒的這是什麽？”背後傳來一句問話，將顏雲悠的神智拉了回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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